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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身生活时,程酌常在公司加班或游走于声色犬马之地,除了闭关画画以外,根本就没心思总在家里待。
可这段日子却跟结了婚似的规矩。
不仅晚出早归,就连超市采购都要亲力亲为。
这天也是特意买好食物,方才把车开到东港大学附近的甜品屋外。
像云礼那样的少年,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耀眼。
程酌几乎一秒就瞧见了他的存在,但很快又发现,云礼正和位时尚少女有说有笑。
是同班同学吗?还是社团认识的朋友?
有必要坐在同一侧的沙发上?两个人低头瞧什么呢,为何那么高兴?
这女孩也太没边界感了,怎么可以和云礼勾肩搭背?
程酌从不知自己是个狭隘的人,但窥视的片刻,却已然心浮气躁,直接按响了车笛。
幸好云礼很快小跑出来,坐进车里浅笑:“我刚和同学吃了蛋糕,晚上不吃饭了。”
想起后备箱那些食材,程酌沉默地发动车子。
云礼本没觉得气氛有异,路上还在偷偷翻阅“亿次元”和“云画师”,直至快到家时,才意识到程酌安静到过分。
他不安侧头:“哥哥,你心情不好吗?”
程酌扶着方向盘继续前行:“没有。”
云礼敛眉:“那你怎么不讲话,也不对我笑了?”
他总喜欢把心里话不加遮掩地问出口,性格过度天然,令人难以招架。
轿车逐渐驶入别墅附近的落羽杉之间,程酌忽踩下刹车。
刹那间,密闭的空间安静至极。
见云礼眼神茫然,程酌若有所指:“是有些不太顺心。”
“工作的事?”少年格外认真,“我能做点什么让你开心吗?”
程酌侧头看向他:“不知道。”
云礼似在冥思苦想,小心瞧瞧他,忽来灵感似的翻起书包:“差点忘了有礼物给你,今天古代史老师带我们做的。”
话毕他便掏出个浅蓝色的丝绸香囊,伸手挂在了后视镜处。
那丝绸上的暗纹是连理花,这在过往的岁月里意味着什么,相当熟悉美术史的程酌清楚得很。
云礼自己清楚吗?
程酌若有所思地观察他。
“好好闻。”云礼忽把手指伸到他面前,“是花香。”
程酌回神。的确,芬郁盈盈。
见房东哥哥没有太特别的反应,云礼逐渐失落:“是不是没意思?那我也不知道要怎样你才开心了。”
“多谢。”
程酌终于开口的同时,竟然拉住了他秀气的手腕。
云礼茫然眨眼。
“汤圆害怕这些味道,会应激。”
程酌找到几近拙劣的借口,扯过消毒湿巾帮他温柔擦拭手指,擦着擦着又有些用力,似忍不住想把触碰到那女孩的痕迹也擦掉。
云礼并没有反抗,乖到不得了。
见指尖泛红,程酌终于停手,却没松开。
云礼美丽的手能让人联想起花琴书画等一切优雅的事物,那般纤然修长的无名指,若带上十七号的戒指,应当天衣无缝。
程酌垂眸,泛滥的妄想在心中覆水难收。
云礼不安:“哥哥,我不会吓到猫猫的,我洗过手再摸它。”
程酌松开禁锢:“嗯。”
云礼鼓起勇气按住他的唇角,往上戳了戳:“那你笑一下,别不开心啦。”
逐渐熟悉东港后,云礼的生活愈发平静,没想程酌却忽然要出差。
“推脱不掉,总之中秋前会回来。”程酌站在他房门口耐心解释,“早晚餐会有人准时送到,你和汤圆注意安全。”
云礼捏紧了写作业的笔:“去哪里呀?”
程酌解释:“北京谈一个博物馆合作,再到京都聊聊文化交流活动。”
听起来都是不容干扰的正经事。云礼讪讪应声:“好吧。”
程酌安抚:“想要什么礼物?”
“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云礼意外反问,“休息的时间,肯定不打扰你工作。”
程酌带着笑意认真看他:“打电话做什么?”
云礼虽回答不出,但小声坚持:“万一我有话想跟你说呢。”
离开程酌后想念是必然的,但之于过度年轻的少年而言,这又是极端难得的自由时刻。
他趁机买回来台小缝纫机,研究起汉服裙子的做法,甚至还于深更半夜大着胆子开启直播。
镜头里的面庞无比美丽,瞬间吸引了成千上万的颜粉进来舔屏,称赞之语飞速滚动。
可惜云礼装不出女孩子的声音,所以根本不讲话,只默默地在桌前描绘青涩的服装设计稿,一副文静内敛的姿态。
为什么要直播呢?
云礼讲不清楚。
或许是那些如潮汐般的爱与肯定,能让他感觉不到寂寞。
正认真时,手机上忽弹出“云画师”的消息提示:山雀雀上线了。
云礼已经等过这位老师好多天,瞬间挂断直播:“老师老师,你理理我呀。”
对方肯定是被他日日留言的执着精神打动了,很快传来回复:“我不接单啦。手受了点伤,画功不稳定。”
云礼很有诚意:“可我只喜欢您的画,就算是草图也好,帮我搞个人设吧!”
山雀雀:“什么样的人设呢?”
云礼滔滔不绝地描述:“一米九,美型男。身材特别性感,但脸又很漂亮,给人温柔可靠的感觉,职业是个气质优雅的画家……”
山雀雀:“有点像我一个朋友呢,那我试试吧。”
云礼感恩戴德,贪心嘱咐:“能画个穿睡袍的形象吗?[色][色]”
山雀雀:“倒是可以啦,不过还是要符合网站规定哦。”
云礼狗腿;“嗯嗯,期待老师草图[鲜花]”
他开心浅笑之际,程酌的语音请求毫无预兆地进入。
此时云礼画着全妆、戴着长长的假发,身上的吊带裙更是来不及脱,他犹豫过后才小心接通:“哥哥,你休息啦?”
程酌的声音在电话里温柔又磁性:“嗯,有没有好好吃饭?”
“今晚送的蟹粉汤包特别美味。”云礼站起身来,慢慢朝阳台走去,“汤圆也吃了罐头,它正在睡觉呢。”
程酌应声:“那就好,我在北京找到套不错的狼毫毛笔给你。”
“真的吗?”云礼轻笑,“我会好好用的。”
程酌问:“要不要看?”
云礼以为他会发过照片来,自然漫不经心地答应。
谁知程酌竟然挂掉语音,转而播进视频。
云礼立刻揪住身上的玫瑰碎花裙,紧张到心脏猛跳,挂断后编造出离谱的借口:“我、我在泡澡,我没穿衣服!等下再联系你!”
程酌:“……没事,那早点睡吧,回去再说。”
云礼慢慢松出口气来。
他立于夜风中打开前置摄像头,在模糊的画面中观察起自己脂粉精致的脸和裸露的肩,明明挺漂亮,却又很不堪。
身为公司的核心管理层,出差对程酌而言是家常便饭。
他以往很愿意各地出行,可这回把小云礼扔在家里,却归心似箭,甚至特意提前了航班,天不亮就降落东港。
走进别墅时,微弱的晨光刚透过落羽杉的枝桠倾泻而下,客厅内仍旧睡意沉沉。
汤圆懵懵地从沙发上探出蓬乱的小脑袋,一步三摇地朝主人靠近。
程酌俯身摸摸它的头,才发现云礼竟然也睡在沙发上,而且……还枕着自己的睡袍。
此刻的少年完全沉溺于梦境,轻闭的眉眼安宁如画。
家中无人,他毫无防备之心,只穿着件第一天便获赠的超大短袖。
因睡觉的动作不老实,不仅雪白修长的腿横在外面,被撑到浑圆的小内裤也隐约可见。
多半是领口太大了,如玉般光滑的肩头无辜半露,看起来香香滑滑,更令人移不开眼。
程酌目光微沉,不自觉地静立过很久,才用睡袍的一角帮他遮住大腿。
无奈轻柔的动作还是惊醒了云礼。
他恍惚睁开水亮纯然的眼眸,本能地轻声呼唤:“哥哥……”
两秒后,终于发现自己没在做梦,这才更清醒了几分,结巴道:“你、你回来啦?”
程酌温柔地轻捏了下云礼的小脸:“怎么在这睡?”
“看纪录片困到不想动,”云礼迟迟意识到手里正捏着程酌的睡袍,尴尬解释,“是汤圆叼来的,可能它很想你。”
程酌失笑:“那怎么是你抱着?”
云礼毫不犹豫地表达:“我也想你啦。”
直球最难防。
程酌从不把云礼视为晚辈,更非什么朋友,他唯一想做的就是他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