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41(2 / 2)
舒四装作没听懂的样子,道:“长史大人没说什么,妾只是提醒大人,若真是一窍不通也无妨,藏好狐狸尾巴就行了。”
又笑道:“只是回去之后还是得看点书,来日妾还想搭个水榭,可不希望看到大人仍支支吾吾的样子了。”
凉州城近日可热闹了。
一个半月前花魁比赛的盛况刚刚结束,便有两位花魁娘子风光大嫁了本地长史的美谈。且平日里更显端庄的舒四娘子竟然压过俏丽的舒五娘子成为了长史府中的第一位当家人。
坊间早就有传言,这长史的府中从前并没有当家的女主人,也不曾听说过朝中哪位亲贵家的女子与这位段长史有过婚约,而今这风头正盛的舒四娘子嫁过来,虽然仍是妾室,但已经与真正的正牌娘子不相上下了。
果然没过多久,整座凉州城都见识到了什么是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史最宠爱的人应有的气势。
那语笑晏晏的舒四娘子靠在长史的肩头,对着远方的昆明池轻巧一指,吴侬软语之间便让这偌大的昆明池成为了自己的囊中物。
便有人骂她是祸水,这池子作为边塞地区难得的水源,如今竟然还成为高官家的私产,只怕是以后打水要去到更远的地方了。更遑论那些靠着湖泊中的鱼虾养活一家老小的穷苦百姓。
边疆百姓的日子本不好过,这样的民怨激腾起来,倒有了点沸反盈天的气势。
然而已经得了昆明池博美人一笑的段长史是毫不在意的。
昆明池重新修建好的第二天,便迫不及待地携了舒四娘子过来。
舒四被他蒙着眼睛,由着他拽着自己的手跌跌撞撞地走到湖边。然而尽管眼睛上盖着红色的丝绸,昆明池微凉而清冽的风仍是吹拂到了她的面颊,这风中似乎还有花香的味道,是了,已是阳春三月了。
段朗之的手轻抚着舒四的侧脸,想将覆在她眼睛上的绸子去掉,本以为会看到她惊喜到无以言表的雀跃神情,然而那鲜红色的绸缎还没有摘下,便一点点变成了暗红色,湿哒哒地盖住了舒四紧闭的双眼。
他赶紧扔掉缎子,捧起她泪痕未干的脸庞问道:“怎么了?”
舒四道:“因着这昆明池,城中已不知多少关于我的流言蜚语。”
段朗之松了一口气,道:“我已是富贵无极,哪日你若觉得凉州不自在了,我带你走便是。”
“这地方于我,亦没有任何留恋。”他道。
舒四听他这样说,心底的泪水更是要泛滥,然而嘴上却笑道:“长史肯讲出带我走的话,我便再没有任何不满足的地方了。”
两人泛舟,水面平静得宛如一面天空中的镜子,这镜子只漾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便将整个昆明池上独一无二的爱侣送到了水草茂盛的湖水深处。
段朗之拥着舒四躺在小舟上,一个侧身便吻住了她。
小舟在水面上回旋再回旋,舒四在他耳边轻笑道:“此刻昆明湖再美,我却想立刻回家了。”
眼波流转,媚眼如丝。边塞湖泊中的明珠--昆明湖竟然比不上她的双眸。他轻吻她的眼睑,心满意足地将船往回划去。
远远地便看见岸上有一个人。
那人穿着玄色的衣衫,头发披在肩头,不似寻常大唐男子一样装束齐整,一匹西域胡马在他身后悠闲地吃草。见到他们上岸,便对着段朗之拱手道:“长史好雅兴,我这里有大人的书信一封。”
舒四察觉到自从两人看见了岸上的黑色人影,段朗之便如入冰窟一般身体僵硬一动不动,此刻更是面色铁青地接过那人递过来的信笺,没有拆开便直接塞进了怀里。
那人不理会他的无礼举动,似不也需要等他的回话,见段朗之接过信件,便径直上马离开了。
“那胡人是什么人?”舒四问道。
“他不是胡人,”段朗之道,声音气若游丝:“是从前铁勒九部的后人。”
舒四还想再问,他便攥着她的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两人回来的时候天色仍大好,然而段朗之越过陈阿翁,越过经过他们时逐个请安的下人,越过面色铁青的荣娘,拉着舒四的手径直去到了她的闺房。
“你弄疼我了。”舒四揉着手腕抱怨,瞧着外面湛蓝的晴空,悄声道:“天还亮着呢。”
段朗之将她披在肩头的翠绿色褙子一把扯下,毫无平日的温柔,伏在她耳边道:“我带你走可好?”
他的声音破碎而绝望,然而还没等舒四回答,他突然一个大力便将她甩在了床边,扯破她衣衫的手也不再温柔。她的腰被坚硬的木头床边硌得隐隐作痛,没多久这痛便侵袭到全身。
他像是啃咬,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任凭舒四如何反抗也没有稍稍减弱。舒四片刻间便领会到了他的绝望,双手环住他鬓发凌乱的头,他发出沉闷的□□声,舒四的眼角亦留下了一滴泪水。
直到日头从西方落下,直到月亮从西方升起又渐渐地远离。窗子再次打开的时候,便是舒四披着薄薄的衫子倚着窗棂,长久地望着月亮没有出声。
段朗之已经走了,她看着这还没来及圆满便要归去的一轮弯月,心想或许明天,或者后天,总归自己是等不到阳春三月的月圆之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