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摘星堂12(1 / 2)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在失去意识的黎明时分,邵怀州似乎做了一个梦。
组成梦的元素很简单,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天上纵横罗列着辐辏的星阵,以及一个个小沙丘所望着夜幕中的那轮孤月。
梦终究还是梦,没有现实“月明星稀”的逻辑。
但由于整个天空被笼罩上了一层血色的红影,这样的画面是极其诡异的。
血红的画布上的白星,像是被扭转过的画面——
因大动脉被割裂,而喷射溅落的星状血液。
梦里的邵怀州看不清自己的脸,左手上执着剑,右手拿着羊皮酒壶。
他一剑斩向星空,无疑,本该扑了个空。
可是天空破开个洞,从而而降的是被馘下的左耳,像暴雨一般倾盆落下,倚叠如山。
伴随着老少凄厉的惨叫,泼下粘稠的血液。
倪衡不知从何处出现。
梦里的邵怀州拔剑交到倪衡手中,跪下来,求他杀了自己。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邵怀州喃喃道。
“但愿——长醉——不复醒!”
邵怀州被肩部传来的摇晃闹醒,他有些神志不清地看着眼前逐渐清晰的人,一身绀青的蓝衣上面挂着谁的血迹,脸上半蒙着白布,只露出一双因焦急黯淡的星眸。
是倪衡?
来杀他的吗?
看来他还在梦里。
“醒醒——”
像是鬼压床的感觉,邵怀州全身僵劲不能动,听见倪衡的声音,他意识到,自己虽然已经醒了,但是四肢无法听从他的调动。
全靠意识,调动起全身的力量去睁开眼睛,但是好不容易看清了倪衡,没过一会邵怀州眼神又开始涣散。
视线内所有的东西变成一块块聚不成形状的颜色,他呆呆地看着倪衡青筋暴起的双手模糊成一团青白的长条。
朦胧之间,邵怀州感到脸被人捏住,嘴被撬开塞进一颗药丸,随即被灌下水。他只能麻木地配合着吞咽的动作。
不知又过了几个时辰,他再次睡醒,这次没做梦,邵怀州感觉浑身松快多了。
迷茫的混沌感从他体内抽出。
他睁开眼睛,自己竟然已在刚上岛时来到的花厅。
这里人倒是挺多的,但除了他和倪衡,空无一……活人。
“醒了?”倪衡正用玄色手帕擦拭着脸颊上被溅到的血液,面对整整齐齐的尸体,他的脸上竟没有一丝波澜。
“这是怎么一回事?”邵怀州指着几具已经腐烂地不成样子的尸体,询问道。
依稀能辨认出两具尸体:
王满还有隋代昭。
根据尸体上所附着,残存的衣料可以看出,每具尸体死后收到了强烈的腐蚀,布料上破了大大小小的洞,洞口周围是焦黑色的卷起的边缘。
尸体表面的皮肤组织收到了同等的腐蚀,焦黑下是粉色红色嫩皮,最严重的那具尸体上,尸体化成了一滩水,毒液已经腐蚀到了白骨的表面。
这是个名副其实的食人岛。
“雾失楼台,月迷星渡。”倪衡告诉邵怀州,这是道士所收到的提示。
每当一阵大雾升起,雾里混杂的某些东西会让人昏昏欲睡,甚至是看到心底最恐惧,最不愿想起的东西。
但,单纯的雾并不伤害到人,这种雾很是特殊,当它凝结成水珠于草上,会和植物上表面的某种东西发生反应,生成一种酸。
“这具尸体是万烨的。”倪衡指向腐蚀程度最高的那具尸体。
万烨的衣料被他自己扔在了菱舟亭,没有衣料的保护,腐蚀的速度会加快。
明明是不致命的箭伤,却要了万烨的命。
这种酸并不太强,它的腐蚀是缓慢而绵长的。
接触植物上这种酸时,大约半个时辰腐蚀外层衣物,一个时辰后腐蚀到的皮肤,直至骨髓深处。
理论上来说,可以粗略地通过尸体腐蚀的程度来判断遇难时间。
岛上一共起了五次大雾,一场大雾持续的时长约是半个时辰,然后是持续半个时辰的清朗。
“廖江并没有死。”倪衡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将玄色的帕子放在桌上:“这里并不安全,先跟我走。”
果然,邵怀州的猜测是正确的,廖江才是隐藏的大佬。
那声惨叫大概就是道士的了。
既然廖江杀死了道士,近水楼台先得月,道士的尸体也改在廖江自己的手上。
“去哪?”邵怀州双手杵在地上,将自己重心往上抬,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推开门,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看不见方向。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现在已是白天,光线被雾气搅碎,揉进了白雾之中,显得亮堂堂的。
“去找,巽园的主人。”倪衡从怀中取出一张没有指北针的建筑物堪舆图。
这张堪舆图,会不会是廖江的?
巽园的主人?
能从额饰的“七朱八白”的彩绘看出,菱舟亭最新一次的翻新是在唐代。
唐代和南晋相隔的时间,比两汉和南北朝相隔的时间还要久。
巽园建成时间,还要往前再推几个朝代。
这样上了年代的巽园,还有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