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章1(1 / 2)

旁观|

宅门前的鸟儿又飞过一遭。

自1912年民国建立,北洋势力主政中国,北洋政府分崩离析后,两大派明争暗斗,政局动荡不安,国家九原板荡,百载陆沉。随着帝国主义的兴起,军阀得势割据,北方的内战闹的轰轰烈烈,逐渐蔓延全国。那时,整个国家身险水深火热,处在打响战争第一枪的前夕之际,局势风云诡谲。

1920年的直皖大战,短短五天击败皖系东西两路;直奉战争的爆发宣告军阀混战正式开始,战争打响之处天灾**连绵不断,横征暴敛、兵连祸结,人民如生活在水深火热一般。战争无一不惨烈震撼、千古难忘,无论经历与否都会刻骨铭心。

…….

请允许我暂时先不说打仗的事,我现在想说的是一个在北伐战争时期无足轻重的故事,这个故事冗长、无趣,有些地方甚至模糊不清。是关于我的一切。

我叫林昳。那时是1922年,民国十一年的夏末秋初时节,我十九岁,住在南方一个靠江的小城,这个城市开通港口、经济发达,由于地理方位以及建设公共租界区域的缘故,西北多地的混乱战火尚未烧到这里,城市日日夜夜车水马龙、繁华不息,表面风平浪静江面上的汽轮每吐出一口气,烟雾便笼罩半条江水,朦朦胧胧挺像我的心事。

我家中一共三个人,我父亲,哥哥林觉,还有我。

我的母亲裴青云早早因病过世了,只留下些衣物首饰,和抽屉里的泛黄相片——于是我脑海中对她的记忆不是很多,只知道她性格温婉,善于琴艺。

自从母亲病逝,父亲便没有再娶。倒不是他多专情,只是对于他那样一个沉默寡言、不善交际的人来说,结婚可是件苦差事,还不如一个人落得清净舒坦。

我祖上纺织业起家,后来产业扩大,寻常生意做到如今一切顺利,也多亏了哥哥一手操办、为人仗义,人们素来同我们家交好,家里条件倒还算殷实。

我也读书。我心里清楚,父亲送我读书,只是看旁人如此,心中从未把我当成哥哥一般培养,也未曾指望我做什么大事——又如何? 我于他,只是母亲留下的一点念想罢了。

说句实在的,在我看来,父亲不过是家里的一尊像,平日里摆着供着;哥哥才是我心中的“高山仰止”,是我从小到大喊着追着闹着的。他看我时温和的目光总让我想,若是母亲还在,会不会也像这般对我好,送我新鲜玩意,唤我“小儒”?.....

他离开我,已是很久之后了。

不知又是什么政治缘故,学堂这几日停学。

一大早,哥哥出门办事,沈妈忙着做家务。她在门廊里使着鸡毛掸子,灰沉的小颗粒在阳光下飞舞。

“早,林小姐 。”

我也同她问了好。洗漱完毕,我打算出门转转。谁知道被沈妈拦住了,她说最近街上乱,有什么事她替我去。我笑:“能有什么事,随便逛逛 ,给您顺便买盒头油香膏什么的。”

沈妈笑,兴冲冲地收拾东西准备跟我一起走。刚挽着我的胳膊准备出门,突然听到父亲在屋里换她去跑腿。

她苦着一张脸,只能叮嘱我几句,让我一个人走。我听到父亲在房里大着嗓门向沈妈吩咐,似乎家里和厂里缺一些打杂工的人手,让她日后留意,找几个靠谱的人来做事。

街上挺热闹,城里最大的商行对面新开了一家粤式早点铺子,装潢精美,看着生意很好,叫我有些好奇。沿街一排卖小吃的手艺人在吆喝,我打算回来的路上买点酥饼带给哥哥和沈妈。

我在一家常去的店里闲逛,买了衣料,托人送回家。出了店,刚从桥上下来,远远便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吵吵闹闹,好像有什么事发生。我本心是一个不管闲事的人,但无奈想回家必定要经过这里,只得走上前去。

叽叽喳喳的人群围住一个戴深褐色鸭舌帽,穿着工服的高个子年轻人。年轻人背对着我,双手抄着口袋,一副傲慢的姿态,看起来漫不经心。旁边是一个枯瘦的男人,一双眼睛像鱼一样突了出来,很是好玩,他穿着双又脏又旧的布鞋一踱一踱,张着大嘴叫骂,骂着那年轻人是个贼,品行恶劣之类的话,言语很难听。

我看不见年轻人的神情,不过听到他言语低沉的否定。

“闭嘴——你个做坏事不承认的下贱小子,今天我倒要替你爹娘好好收拾你......”

“砰”——一声闷响,年轻人上去就是一拳,那个枯瘦男人被打翻在地,一颗牙沾着血漏了出来。我被吓了一跳,周围人也惊恐万分。男人的眼睛一大一小,死死瞪着年轻人。这个年轻人此刻恰好面对着我,正拧着眉毛恶狠狠地瞪着男人,似乎随时准备再来一次。

枯瘦男人躺在地上滑稽地大叫起来。

额啊啊啊啊——

这一叫吸引了不少路过的巡逻警卫,拨开人群挤进来。其实这些人不过都是一些穿着制服的蠢货,做尽偷鸡摸狗之事,每日在城里游手好闲、仗势欺人罢了。

我被几个四散逃窜的人推推搡搡,不知不觉被推到外围。可我竟然不像以往一样赶紧避嫌走开,反而杵在原地,想看看事情会怎么发展。

那带头的警察是我常见的一个凶神恶煞的胖子,貌似姓金,他很不耐烦地冲依旧躺着的枯瘦男人发火,可谁知枯瘦男人貌似与他认识,一番谄媚讨好后,警卫转向了年轻人:“你偷了他的玉镯?”

原本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年轻人上前粗暴地一把拽过警卫的衣领,几乎整个把他提起。

“——给我听好了,再说最后一遍,老子不偷东西!”

还没吼完,身后几个警卫便强行把他拖走。虽然那年轻人奋力抵抗,可还是寡不敌众,只能骂骂咧咧的被粗暴地摁在地上,溅起一阵尘土。他半跪着,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一上一下,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双眼。我看到他那副狼狈样,心里很是难过。不知为何,直觉告诉我,他没做坏事。

也是活该那男人,那金警卫象征性地问了群众几句,一个角落里的年轻丫头就把事实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大概是这个枯瘦男人的老婆背着他,把玉镯送给了邻里的相好,怕她丈夫起疑心就栽赃到了这个路过的工人身上。

听到旁边人议论,原来这姑娘是这男人的家仆。

围观群众发出哄笑声。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下可真是闹大了。我看到跪在地上的年轻人抬起了头,一双眼睛在乱蓬蓬的额前发梢中露出一丝讽刺的意味。

男人很尴尬,破口大骂,骂那小姑娘胡说八道、信口雌黄。可四周人群里爆出一阵大笑,早已不在乎事情的真相了,对这结果好像很是满意。这无聊乏味的生活里,一点家长里短、桃色新闻真真让人活力四射。

男人泄了气,骂那个女孩,又骂他家女人几句,“回去找你们算账…”可是他转头对金警卫说了一些话,递上一支烟。姓金的警卫皱皱眉,哼了几声,目光示意他的手下。

围观的人群似乎都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窸窸窣窣。

五六个家伙拔出警棍朝年轻人砸去,他奋力挣脱身上的钳制,却只是被那群人压的越来越低,躲闪不及,只能由得金属与脑袋、身体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几缕鲜红的血液从乱糟糟的头发里渗出,顺着脸流了下来。可这个家伙好像全不在意,昂着脑袋一脸挑衅地死死盯住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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